半山庄园已经有快二百年的历史。生活在巴勒莫的人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仰头时看见那座盘踞在山上的古老庄园,也熟知维斯康蒂家族的那些发家史。
今晚,庄园灯火通明。
巨大的双开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去,两排穿着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车道两侧。
迦勒的车队没有在门口减速接受例行检查——他对那些所谓的“规矩”仿佛视若无睹一般。
清一色的黑色防弹迈巴赫,如同一把锋利的黑刃,直接撕开了那种压抑的氛围,长驱直入,稳稳地停在了主楼的台阶前。
马泰奥率先从第二辆车上下了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迦勒迈出长腿,皮鞋踩在石板上。他站在夜色中环视四周,那些保镖在接触到他目光时,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将枪口压低了半寸。
随后,迦勒转过身,向车厢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紧接着,一抹耀眼的勃艮第红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江棉无疑是美的。
而成为母亲之后,那种脆弱的美丽之中又增添里一丝温婉的柔韧。
她盈盈看着迦勒,在男人的搀扶下立直了身子。
夜风吹动裙摆,江棉颈间的珍珠在射灯下散发着温润的柔光。她一手挽着迦勒的手臂,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恬静而从容的微笑。
她太温婉纯净了。
就像是误入修罗场的神明,多少与这样肃杀的场景有一些格格不入。
面对那些投射来的目光,江棉微微颤了一下,而迦勒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女伴的细微动作,大掌轻轻拍了拍江棉的手。
“别怕。”手臂有力地支撑着她,低声安抚。
“我不怕。”江棉抬起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雕刻着双狮图腾的大门。“这就是你要拿回来的东西,对吗?”
“对。”迦勒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
江棉侧首看着自己的丈夫,唇瓣轻碰。
“那就进去拿。”
宴会大厅内响着悠扬的音乐。
弦乐队坐在角落里,演奏者轻松愉快的音乐。
然而却无人交谈,以至于音乐的声音有些喧宾夺主了。
红木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维斯康蒂家族的十位实权元老,以及他们的亲信,悉数到场。
萨尔瓦托、卡罗和里奇这叁位被迦勒掐住资金命脉的元老,正襟危坐,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瓷餐盘,昂贵的红酒一口未动,额角甚至隐隐渗出了细汗。
而在长桌的尽头。那个最高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男人。
唐·多纳托·维斯康蒂(Don Donato Visconti),维斯康蒂家族的主人,西西里最负盛名的教父。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旧式黑色西装,头发微白。从骨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俊美的容貌,他和迦勒长得很像。只是岁月并没有善待他,在他脸上刻满了阴鸷与多疑的深沟。
他就那样端坐在阴影里,双手拄着一根镶嵌着象牙狮头的拐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平静而冷漠的观望着。
“砰。”
沉重的大门被侍者从两侧推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门口。
迦勒挽着江棉,踩着厚重的地毯,一步步走来。他们走得很慢,迦勒完全是在配合着孕妇的步调。但这缓慢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沉重的闷棍,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迦勒无视那些探究与惊惧的目光,径直走到了长桌的另一端——那个正对着老教父、原本属于继承人马可的位置。
一名年长的侍者本能地想要上前拉开椅子,却被迦勒伸手拒绝了。
他亲自拉开那把高背椅,扶着江棉坐下,随后从马泰奥手里接过一个天鹅绒软垫,垫在她的腰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开旁边的椅子,欣然落座。
全场死寂。
这不仅是无礼,这是将维斯康蒂家族的百年规矩踩在脚下摩擦的僭越——他没有去吻教父的戒指,他甚至没有向老教父问上一声父亲您好。
教父的手指用力攥着拐杖,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那个大着肚子的东方女人,又看向那个对自己视若无睹的私生子。
“Caleb。”
教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颤音:
“我让你来半山庄园,是为了马可的事接受家族的审判。”
他顿了顿,将眼神投向江棉。
“我没有允许你,带一个东方婊子和血统不明的野种来我的地盘里炫耀。”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碴。
在场的几位元老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知道,“婊子”和“野种”是迦勒的绝对逆鳞。坐在中段的萨尔瓦托更是手一抖,差点碰翻了面前的水杯。
然而,迦勒没有因此而恼羞成怒,他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他优雅地拿起桌上的纯白亚麻餐巾,轻轻抖开,铺在江棉的腿上,动作细致温柔。
随后,迦勒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看待愚者的悲悯。
他突然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右手边的萨尔瓦托。
“萨尔瓦托叔叔。”
迦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大厅,“我夫人的意大利语还在学习阶段。刚才父亲的话,她没太听懂。您资历最深,麻烦您受累,替我向她翻译一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萨尔瓦托的脸上。
萨尔瓦托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眼睛怨毒的盯着迦勒。
这是一个杀人诛心的死局。如果他原话翻译,就等于当面侮辱了迦勒的女人,迦勒随时会切断他的资金,甚至在今晚要了他的命;如果他篡改原话,就等于在所有元老面前,公然违抗、甚至打脸老教父。
老教父眯起眼睛,阴冷地盯着自己曾经最忠诚的老伙计:“萨尔瓦托,告诉她。”
乐队停下了演奏,整个大厅安静得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在长达十秒的漫长对峙中,萨尔瓦托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真丝手帕,动作缓慢地擦了擦额角。这位在西西里地下世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的老狐狸,在起身的瞬间,已经做出了最狡猾的决断。
他站直了身躯,先是避开了唐·多纳托那如刀般的视线,随后转向迦勒和江棉,脸上堆起了一个长辈特有的、和蔼却挑不出错处的笑容。
“多纳托……很抱歉。”
萨尔瓦托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着叁分懊恼和七分圆滑:“我这把老骨头刚才走神了,实在没听清你说了什么。”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产生了一阵微妙的凝滞。卡罗和里奇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对这只老狐狸临场反应的叹服。
萨尔瓦托没有给多纳托发作的机会,他顺理成章地将目光落在了江棉微微隆起的腹部上,语气变得越发温和从容:
“不过,既然迦勒今天带着妻子赴宴,作为维斯康蒂家族的长辈,我想我们理应欢迎这位美丽的夫人。”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对着江棉微微举了举,“更何况,她腹中还孕育着我们维斯康蒂家族未来的血脉。这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您说对吗,唐·多纳托?”
他将皮球又轻飘飘地踢了回去,用“家族长辈”和“迎接新生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巧妙地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死局,谁的脸面都没有直接伤到,却又在暗中向迦勒递出了橄榄枝。
老教父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指关节泛起青白。
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萨尔瓦托。他当然知道这个狡猾的老东西在装傻,这种不着痕迹的偏擦和圆滑,比直接的背叛更让他感到一种权力被抽干的屈辱。
“看来您的老部下,耳朵确实因为衰老而出了点问题。”
迦勒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体面的伪装。
“不过,萨尔瓦托叔叔,您的听力虽然退化了,但求生的智慧依然不减当年。”
迦勒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元老,最后重新落在老教父阴沉的脸上:
“父亲,您应该庆幸我的叔叔们‘恰好’走神了,没把那些肮脏的词汇翻译给我的夫人听。否则,一旦她因为心情不好而影响了今晚的食欲,我在伦敦的财务团队也会跟着心情不好。”
迦勒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隔着长长的红木桌,对着主位上的男人遥遥一敬,眼神冰冷刺骨。
“而我的财务团队一旦心情不好,那些每个月按时流向巴勒莫各大港口、赌场和信托基金的钱,可能就会因为所谓的‘系统故障’,无限期地挂在账上。到那个时候,在座的各位,恐怕连坐在这里喝红酒的闲情逸致都没有了。”
他将酒杯送至唇边,浅尝了一口,随后优雅地放下:
“所以,父亲,您可以开始吩咐上菜了。棉棉饿了,她怀孕口味挑剔,希望您准备了新鲜的腌柠檬片。我想,在座的各位长辈,应该都不介意换一个会点菜的人,来坐您那个位置。”
空气再度安静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自己像萨尔瓦托那样被卷入那父子两人的战争之中。
唐·多纳托缓缓松开了拐杖的握柄。
那原本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在短暂的起伏后,渐渐地沉稳了下来。
“年轻人总是这么缺乏耐心。”
老教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沙哑、沉闷,宛如夜枭的嘶鸣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厚重威压。
“你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改变维斯康蒂家族的规矩?”唐·多纳托缓缓靠进椅背深处,双手交迭在身前,“Caleb,你很聪明,也够狠。但你太着急了。真正的维斯康蒂,在牌局没有彻底结束之前,永远不会轻易掀桌子。”
随后,老教父微微抬起手。
站在阴影里的管家立刻上前半步,恭敬地垂下头。
“上菜。”老教父的语气完全恢复了作为一家之主的从容与施舍,“吩咐厨房,给这位女士,送上一份腌柠檬。维斯康蒂家族从不苛待怀孕的客人。”
他将“客人”这个词咬得极重。
这场无声的较量,在老教父毒蛇般的隐忍中,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他用这种深不见底的沉稳告诉迦勒:只要他还没死,这王座就轮不到一个私生子来坐。
而在这一片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见血的氛围中,江棉安静地坐在那里。
面对老教父那带着实质性压迫感的审视与暗讽,她神色平和,未发一言。
她只是静静看着长桌尽头那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却依然试图掌控一切的男人,轻轻露出了一个淡淡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柠檬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
侍者开始上菜。
在一片小心谨慎的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中,唐·多纳托手握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了一块盘中的小牛肉,放进嘴里仔细咀嚼着。
他似是并不满意牛肉的口感,微微皱了皱眉头。
“Caleb,我的孩子。”
教父拿起餐巾,优雅地印了印嘴角。他的声音平静、沉稳,却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寻找着迦勒的七寸。
“你带着这个女人坐在这里耀武扬威,以为自己是个为了爱情和亡母复仇的骑士吗?”
老教父浑浊的眼珠转动,用一种极度轻蔑的眼神扫过迦勒的脸:
“你一直以为你母亲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对吗?一个被黑手党强行玷污的纯洁天使?”
迦勒切肉的动作停住了。
“让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老教父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艾琳,那个在庄园里做帮佣的女人。她清楚地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的妻子当时正在楼上病重。是她自己,在一个下雨的晚上,脱光了衣服爬上了我的床。”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在场的元老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以为怀上维斯康蒂的种,就能永远留在这座庄园里。真是贪得无厌,又愚蠢透顶。”老教父看着迦勒,嘴角的嘲弄越发恶毒,“如果不是我大发慈悲把你带回巴勒莫,你早就和那个下贱的女人一样,死在贫民窟的臭水沟里了。”
“你自以为是的悲惨童年,不过是一个妓女算计落空后的可悲笑话。”
“嗤——”
锋利的锯齿餐刀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迦勒手腕微抖,刀刃顺着盘中的肉块猛地滑脱,带着狠厉的惯性,直接划过了他左手的食指与虎口。
皮肉被割裂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长桌上分外惊心。鲜血涌出,顺着手指滴落,在桌布上晕染开几朵触目惊心的暗红。
迦勒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眸冷若冰霜,眼底翻涌起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他的右手缓缓松开餐刀,自然地垂下手臂,摸向了腋下的隐蔽枪套。
就在他即将拔枪的那一刻,一只柔软温热的手,坚定地覆在了他满是鲜血的手背上。
是江棉。
迦勒动作一顿,眼底的猩红凝滞了一秒。
江棉感觉到了迦勒的手在迅速变冷,她侧过头,一种本能的勇气涌了上来。
她想要说话。
她想要反驳那个恶毒的男人。
他是他的父亲,他怎么能……怎么能?!
江棉攥着迦勒的手,愈发的紧了,甚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了起来。
可是她太自不量力了,面对这一桌子满脸横肉的黑手党,面对那个气场恐怖的教父,她的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
“Tu...tu dici...bugie!” (你……你说……谎!)
因为紧张,因为意大利语不够好,她的声音是颤抖的,发音也是蹩脚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教父发出了轻笑声。
“Signora, per favore.” (夫人,拜托。)
老教父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她,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如果你不会说意大利语,就闭嘴。你的口音简直是在强奸这门优美的语言。”
周围的元老们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那种轻蔑,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江棉身上。
江棉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抓着桌布。
但她没有因此而闭嘴,那些视线太熟悉了,就像是她曾经在伦敦的那些社交场合,被那些傲慢的贵族夫人们所评头论足是一样的——
自己,再熟悉不过了不是吗?
江棉心想。
可是是谁给了她底气……让她在那个光怪陆离的社交场合,挺直腰板,游刃有余的去面对那些恶意?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她依然握着他的手,紧紧的,似乎想借由此,哪怕一点也好,能够温暖他那冰凉的手指。
“Io... parlo...” (我……说……)
她结结巴巴地继续,每一个单词都蹦得很艰难:
“Lui... non è... solo.” (他……不……孤独。)
“够了。”老教父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换成了流利的英语,语气里满是傲慢。“小姑娘,我看过太多你们这样的男女了。”
“年轻,热血,以为爱能战胜一切。觉得只要牵着手,就能对抗世界。”
老教父指了指一旁的位置:“当年,艾琳站在你这个位置时,比你更漂亮,比你更爱说誓言。她说她爱我胜过生命。”
“结果呢?一年。只需要一年,当她发现生活并没有因为怀孕而变好的时候,那些甜美的誓言就会褪去光环,变成冷冰冰的现实。”
“几十年后,你们也会像我和她一样。你会为了钱离开他,或者他为了更年轻的肉体抛弃你。”
老教父看着江棉,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这就是人性。孩子,你们太年轻了。单纯。幼稚。愚蠢。”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那个坐在首座位置的男人,在用“时间”否定迦勒与江棉的“现在”。
迦勒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带江棉走,但他却动不了。那种宿命般的无力感压住了他。
“也许吧。”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江棉不再试图说那些蹩脚的意大利语。她深吸一口气,用中文说道,然后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Maybe.”
她看着老教父,眼神不再躲闪,那张年轻而温润的面容上,渐渐变得不再紧张了。“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有一天,我和迦勒会吵架,会厌倦,甚至会分开。”
“我承认,我很胆小,我怕死,我也怕没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迦勒,又重新抬起头看向老人: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十年后,我们真的变成了怨偶。”
老教父嘴角勾起一抹“我就知道”的嘲讽笑容。
“但是。”
江棉的话锋一转。
她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坚定地覆盖在迦勒紧握的拳头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然后十指相扣。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我想陪着他——就算你认为他是个笑话。只要他还让我牵着他的手,我就不会走。”江棉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哀,“维斯康蒂先生,你赢了道理。你有权力,你看透了人性。可是,看看这张桌子——”
江棉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低头算计利益的元老,最后看向那个独自一人坐在长桌最远处的男人:
“你这么聪明,这么正确。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连一个真心和你交谈的人都没有呢?”
老教父嘴角的笑容僵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慌乱与恼怒。
“迦勒。”江棉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老人一眼。她拉了拉迦勒的手臂,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这里的饭不好吃,我们走吧。我们回家,我给你煮面。”
迦勒终于动了。
他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她不完美,她说话结巴,她甚至承认了他们可能会分开。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中的确定”,这种“承认软弱后的勇敢”,像是一道光,劈开了他头顶的阴霾。
他慢慢站起身,看向唐·多纳托,“母亲的事也好,当年您从贫民窟把我带回来也罢,父亲……您留着那些回忆自己慢慢品味吧——我不在乎了。”迦勒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有未来了。”他反手握紧江棉的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转身向大门走去。
身后,老教父坐在阴影里,他只是看着那两个背影,看着他们紧紧相扣的手。那一刻,这位叱咤风云一辈子的老人,突然觉得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冷得刺骨。
“……愚蠢又幼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
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苍凉的羡慕。
迦勒带着江棉走出了城堡的大门。
夜风吹来,江棉腿一软,差点摔倒。刚才那一波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棉棉!”迦勒一把抱住她。
“吓死我了……”江棉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刚才那个老头好凶!说话怎么那么恶毒……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意大利语说得好烂……迦勒,我说不过他……”
迦勒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没有。”他站在黑夜中紧紧抱着那个独自懊恼的女人,“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演说家。”
第八章:最后的晚餐(TheLastSup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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