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味道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始终弥漫的、甜暖的奶粉香气,各种果蔬肉泥混合的辅食气味,以及孩子们沐浴后留下的、带泡泡糖味的沐浴露甜香,现在还多了一些新的、更硬质的味道。那是新打印机工作时散发的、略带涩味的油墨气息,混合着打印纸特有的、微带粉尘感的味道;还有打包快递时,透明胶带被用力从卷轴上撕扯下来时,发出的那种独特而短促的“刺啦”声,以及胶带本身淡淡的化学气味。这些气味和声响,像一种微弱的入侵信号,标志着这个以孩童和家居为核心的空间里,正在悄然嵌入一些别样的东西。
客厅靠近阳台的明亮角落,原本摆放着一只昂贵却冰冷的水晶装饰花瓶的黑色边几被挪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线条简洁流畅的白色工作桌,桌腿细直,桌面宽敞。桌上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台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屏幕时常亮着,显示着复杂的线条或色块;一块黑色的数位板,连接线规整地绕好;一沓厚厚的、边缘有些卷曲的设计草图,用彩色的大头针别在一起,纸张上留着铅笔、马克笔甚至咖啡渍的痕迹;还有几个新近打好样的小型雕塑模型,材质是光敏树脂,表面还带着打印层纹和打磨后的细微粉末,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树脂固化剂和丙烯颜料的、略带刺激性却又让人莫名兴奋的味道。这个角落,是我的“小工作室”的雏形,或者说,是我小心翼翼地、以“林晚”这个崭新而脆弱的名义,悄然重启的、关于“林涛”时代那些未曾熄灭、也未曾真正实现的设计梦想与专业技能的,一个微小而隐秘的据点。
孩子们的日常,确实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琐碎的宇宙。健健像一颗活力四射的小行星,脱离了婴儿期的襁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和好奇心满地爬行、探索,任何边缘、任何细小物件都可能成为他试图塞进嘴里的目标,需要我或周阿姨几乎寸步不离、眼观六路的看守。妞妞和乐乐虽然白天在学校,但课后的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压缩了——辅导作业需要耐心讲解和检查,各种兴趣班的接送占据了大块时间,准备一日三餐和营养点心是雷打不动的日常,而清洗堆积如山的、沾着食物痕迹、颜料或户外尘土的儿童衣物,以及收纳仿佛拥有自我繁殖能力的玩具,更是如同西西弗斯推石般的重复劳动。这些琐碎而具体的需求,像无形却沉重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涌来,几乎要将我165公分、45公斤的纤细身体彻底吞没、淹没。
但我依旧近乎固执地维持着某种“林晚式”的体面与精致。即使在家,面对奶粉尿布和满地玩具,我也坚持化着心机的淡妆——让皮肤看起来通透无瑕,眉眼清爽有神,嘴唇保持着水润的、自然的色泽。衣着或许从需要小心打理的连衣裙,换成了更便于活动、却依旧剪裁合身、质地优良的针织套装,颜色多是柔和的米白、浅灰或燕麦色,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半高马尾依然是我最常见的发型,将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只在忙碌时,会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挣脱出来,垂在汗湿的颈边或颊侧,我也总会下意识地、迅速地将它们别回耳后。只是,若仔细看,偶尔在我望向窗外短暂出神,或是深夜独自坐在工作台前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被琐碎和思虑消耗后的疲惫。那疲惫像水底的暗影,一晃而过,总被我察觉后,用更甜美的笑容、更轻快的语调,迅速地、严密地掩盖过去,仿佛从未存在。
**搞钱搞钱搞钱。**
这个念头,不再是一个模糊的背景音,而是像越敲越急、越敲越重的鼓点,沉甸甸地、持续不断地敲击在我的心脏上,震荡着耳膜,甚至让指尖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焦灼。不仅仅是为了那笔属于“林涛”的、陈旧却未曾真正消散的债务(尽管王明宇已“处理”了它,但它像一道幽灵般的疤痕,烙在记忆里,提醒着依附的不安全感),更是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却日益清晰的“底气”。王明宇的宠爱,热烈时固然令人晕眩,却如空中楼阁,建立在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之上——他的心情,他的利益,他无穷无尽的新鲜感。苏晴的存在,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拔不干净的小刺,时不时带来隐痛和比较的焦虑。而孩子们——无论是健健,还是妞妞乐乐——他们的成长,他们的需求,像不断扩张的版图,每一天都在增加着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开销。钱,在这个由他人构筑的世界里,或许不能买到真正的自由,但一定能买来一些空间——不被琐碎完全吞噬的个人空间;买来一些时间——用于经营那微小“事业”的、不被质疑的时间;或许,也能偷偷买来一点点,仅仅属于“林晚”(或者,是“林晚”外壳下那个“林涛”灵魂)的,可以暂时脱下面具、大口**呼吸的缝隙**。
于是,“请人”的念头,便在这日益膨胀的压力和渴望中,顺理成章地、像藤蔓顶破土壤般浮出水面。这个人,不能是王明宇安排或熟悉的人,那意味着更严密的监控网络和无所不在的“他的眼睛”。必须是我自己找的,背景干净简单,手脚利落可靠,话不多,懂得分寸,最好……相貌普通,性情沉稳,不那么起眼,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或遐想。
我在几个信誉尚可的家政服务平台上筛选了很久,仔细阅读每一条简历和评价,最终约见了三位候选人。面对面时,我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和同色系长裤,半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淡妆,以“林晚”这个年轻“女主人”的身份进行面试。前两位要么过于年轻活泼,眼神里藏着对这个奢华环境和年轻女主人的好奇;要么经验虽足,却话多探问,隐约流露出对家庭构成的揣测。
直到周阿姨出现。她四十多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但十分干净的深蓝色棉布外套,里面是素色的毛衣,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露出宽阔平静的额头。相貌极其普通,是那种扔进人海立刻会消失的类型。但她的眼神却很沉稳,像历经风雨的湖泊,平静无波。她证件齐全,仔细地用透明文件袋装好。谈起带孩子的经验,条理清晰,提到不同年龄段孩子的特点和注意事项,语气平和务实。我问及做饭口味,她说可以根据孩子和大人的喜好调整,但建议以清淡营养为主,列举了几样拿手菜,都是家常却讲究搭配的款式。最重要的是,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她问的问题都集中在实际的工作范围、具体的薪酬计算方式、固定的休息时间安排上,没有一句多余的好奇,没有对我这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女主人”,或者对这个明显缺少男主人日常身影、却有着三个不同年龄段孩子的“家”,流露出任何一丝探究、讶异或评判的神色。她的沉稳和界限感,让我在疲惫和焦虑中,看到了一丝可靠的微光。
王明宇从北京回来的那天晚上,飞机晚点,到家时已近深夜。他185公分的高大身躯裹挟着北方深秋的凛冽寒气,一进门,带进一股室外清冷的空气,同时也将他身上长途飞行和商务应酬后留下的、混合着皮革座椅、机舱空气清新剂以及淡淡烟草余味的复杂气息,瞬间充盈了温暖的玄关。他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一边换鞋,一边有些不耐烦地扯松了颈间束缚已久的深灰色领带。
我早已准备好。穿着新买的、质地极其柔软亲肤的藕粉色羊绒家居服套装,上衣是V领开衫,裤子是宽松的束脚款。柔滑的羊绒料子完美地贴合着身体曲线,胸乳饱满的弧度、腰肢纤细的收束,都在柔软的光泽下若隐若现。赤着脚,踩在客厅厚实暖融的长绒地毯上,脚趾上温柔的豆沙色美甲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几颗温润的珍珠。半高马尾因为等待和准备晚餐而松散了一些,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落在微微汗湿的颈边和脸颊旁,反而增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随意。我刚洗过澡不久,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留下的、清甜的白茶混合着一点点蜂蜜的香气,头发半干,蓬松地披在肩头。
听到门响,我立刻从沙发上起身,像一只等待主人归家的、温顺而美丽的猫,迈着轻盈无声的脚步迎上去。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混合着思念、欢喜和全神贯注的甜美笑容,眼睛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伸出手,动作熟练而自然地从他肩上接过那件质地厚重、带着室外寒气的黑色羊绒大衣,转身挂到一旁的衣帽架上,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的舞蹈。
“老公回来啦!”我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尾音微微上扬,“路上辛苦了吧?累不累?洗澡水我已经放好了,温度刚好。要不要我先去给你倒杯酒,解解乏?”我一边说着,一边仰起脸,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灯光正好照亮我的脸庞,精心涂抹的、带着细闪的淡粉色唇釉,在柔光下泛着水润诱人的光泽,像刚刚浸过蜜糖的花瓣。我故意让藕粉色羊绒开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一些,动作间,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线条优美的锁骨,以及其下若隐若现的、更深的沟壑阴影,那抹细腻的肌肤在柔软羊绒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脆弱而诱人。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嗯”,算是回应。目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怠,在我身上快速扫过——从仰起的、精心装扮过的脸蛋,到敞开的领口下那片温润的肌肤,再到柔软贴身的家居服勾勒出的身体曲线。那目光里,有疲惫,有审视,但更多的是熟悉的、被眼前景象取悦后的放松与满意。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前,身体向后,有些沉重地陷进柔软的皮质靠垫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我立刻跟过去,没有选择坐在他旁边,而是姿态柔顺地、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般,直接跪坐到他腿边的地毯上。厚实的长绒毛毯瞬间淹没了我的小腿。我抬起手臂,伸出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淡粉色甲油的手指,轻轻按上他两侧的太阳穴。指腹带着适中的力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画着圈按压,试图驱散他眉宇间凝结的疲惫纹路。同时,我用一种极柔软、仿佛怕惊扰他休息的气声,像自言自语,又像最贴心的耳语,开始轻声说话。
“老公,跟你商量个小事儿哦……”我的声音带着一点点迟疑,一点点撒娇,恰到好处地引起他的注意,却又不会显得突兀或麻烦,“你看现在,健健一天比一天皮实,满地爬,得时刻不错眼地看着才放心。妞妞和乐乐呢,上了小学,功课一下子重了好多,每天辅导作业就要花好长时间,还有各种兴趣班接送……”我一边说,手指一边从他的太阳穴移动到紧绷的额头,再滑到僵硬的颈后,动作轻柔而富有技巧,“我每天光顾着围着他们三个转,家里好多细碎的事情都感觉有点顾不过来了,打扫啊,收纳啊,有时候连给自己好好做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我顿了顿,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却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脸颊适时地、非常自然地泛起一点淡淡的、仿佛不好意思的红晕。我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丝自我检讨和渴望进步的意味:“而且……我有时候看着老公你在外面处理那么大的事情,见识那么广,我总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带带孩子,什么都不会,都快跟社会脱节了。我也想……能有点自己的时间,学点新东西,比如去上上插花课?或者学学烘焙,做点精致的点心给孩子们和你尝尝?不然……总觉得,有点配不上老公你呢,怕以后跟你都没什么共同话题了……”
我把“需要请保姆来分担家务和育儿压力”这个实际而迫切的需求,巧妙地、天衣无缝地包装成了“为了更好地照顾家庭和孩子”、“为了不拖累他”、“为了提升自己以匹配他更优秀的脚步”。这是一种安全的、完全符合他对“林晚”这个角色期望的叙事——懂事、顾家、有上进心、以他为绝对中心。
果然,他闭着眼睛,身体在我的按摩下逐渐放松,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从鼻腔里逸出一个简短的问句,声音带着放松后的低沉沙哑:“你想找保姆?”
“嗯……”我连忙点头,跪坐在地毯上的身体因为点头的动作而微微前倾,胸口柔软的弧度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我停下了按摩的动作,手指转而轻轻抓住了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腕,带着一点依赖的、撒娇意味的轻轻摇晃,“我其实……已经在几个平台上看过,也面试过几个了。看了好几家,最后觉得一位姓周的阿姨感觉挺靠谱的,证件我都仔细检查过了,经验也足,带过好几个孩子呢,做饭口味听说也清淡,适合孩子们。”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依旧闭着眼,但眉梢似乎动了一下,便立刻又补充道,语气里充满了全然的信赖和将他奉为最终裁决者的恭顺,“要不……老公你哪天稍微不那么忙的时候,我请周阿姨过来,你亲自见见?你眼光最厉害了,看人最准了,你点头认可了,我这心里才真正踏实,才敢放心用呢。” 我把主动寻找、初步筛选的过程坦然交代,却又将最终的选择权和决定权,以一种无比恭顺的姿态,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递回他的手里。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血丝、却依旧深邃锐利的眼睛垂下来,看向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满眼都是全然的信赖与期待的我。吊灯的光从他头顶上方洒落,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也清晰地映出我那张精心装扮过、此刻因为仰视而显得格外楚楚动人、毫无攻击性的脸庞。他看了我几秒,然后伸出手——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有些粗糙。他用指腹,很轻地、带着一种品鉴和抚弄意味的力道,摩挲了一下我微微泛红、细腻光滑的脸颊皮肤。
“你看着办吧。”他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特别的情绪,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家里的事,你熟悉。你觉得行,就用。”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厨房的方向,又好像只是随意一瞥,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基于过往经验的告诫,“别找太年轻的,心思多,麻烦。”
“当然啦!老公你放心!”我几乎要欢呼出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大截。我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眉眼弯成了最甜美的月牙形,像得到了最珍贵许可的孩子。我立刻凑上前,踮起一点身子,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带着长途飞行后干燥痕迹的嘴角,印下一个湿润而轻柔的吻,一触即分,留下一点我唇釉的甜香。“老公最好了!周阿姨都四十好几了,人看着特别本分稳重,话也不多,做事肯定麻利!” 我语气雀跃地保证,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周阿姨具体的上岗时间和工作安排。
周阿姨很快如约上岗。她确实如简历和面试中所表现的那样,利落、沉稳、极有分寸。厨房在她手下变得井井有条,每餐饭菜营养搭配得当,口味清爽,孩子们很快接受并喜欢。打扫卫生彻底而迅速,连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也一尘不染。带孩子时既有耐心,又能适时引导,健健在她看护下探索的安全范围大了许多,妞妞和乐乐也喜欢这个安静温和的阿姨。最重要的是,她严格遵守着雇佣关系的界限,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几乎从不主动攀谈,对我这个年轻女主人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尊重,对偶尔深夜才归的王明宇更是目不斜视,只专注于自己分内的工作。家里因为她的到来,迅速恢复了一种高效而井然有序的状态,甚至比我之前独自勉强支撑时,更加窗明几净,条理分明。
而我,则如计划般,**腾出了大把曾经被琐碎家务和寸步不离的看护所吞噬的时间**。
这些宝贵的时间,我并没有(或者说,没有全部)用在向王明宇报备过的“插花课”或“烘焙学习”上。那个客厅角落里的白色工作台,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加速运转起来。我重新注册了全新的、完全与“林晚”身份绑定的社交媒体账号和联系方式,小心翼翼地、像在雷区中穿行般,尝试联系“林涛”时代积累下的、极其有限、却或许因为时间久远而相对安全的人脉资源——一两个早已离开原行业、自己经营着小工作室的旧同事,一位在大学任教、偶尔接点私活的设计系老师。我以“林晚”的名义,声称自己是相关专业毕业、热爱设计、正在寻找实践机会的自由职业者。凭借着“林涛”残存的、对行业规范和设计逻辑的深刻理解,以及“林晚”年轻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沉稳谈吐(这反而成了某种让人印象深刻的“特质”),我居然真的陆陆续续接到了一些零散的设计私活——为某个初创咖啡馆设计logo和菜单初稿,为一家小众香薰品牌的产品设计包装视觉方案,甚至接到几个定制小型艺术摆件或首饰设计的需求。报酬不高,流程也不规范,常常是定金加尾款的形式,每一笔数额都有限。但每当手机响起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或者看到账户里那微小却实实在在增长的数字时,我心里那个名为“底气”的、原本空空荡荡、充满了依附性焦虑的巨大空洞,仿佛就被一点点地、用坚硬而真实的物质,缓慢而坚定地填补上一小块。那感觉,比收到王明宇给的、数额更大的零花钱或购物卡,要踏实百倍。
与此同时,我也更加注意自己在不同场合下的“形象管理”,将其视为另一种重要的“工作”。在家时,我可能穿着周阿姨熨烫平整的、舒适却依旧有型的棉质或丝质家居服,颜色淡雅。头发不再总是紧紧束起,有时会松松地挽一个低髻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固定,露出优美修长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慵懒而居家。脸上通常是彻底的素颜,但每日雷打不动的护肤程序让肌肤在自然光下泛着健康通透的光泽,嘴唇是天然的粉润。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温婉居家的美,符合王明宇对“贤惠”的想象,也容易让周阿姨和孩子们感到亲近放松。
然而,一旦需要出门“谈事”(我总是对王明宇和周阿姨说,是去上早已报名的插花课,或是和“新认识的、同样喜欢烘焙的姐妹”喝下午茶),我会立刻切换到另一种模式。走进衣帽间,我会挑选剪裁精良、质地挺括的连衣裙——可能是冷灰色的羊毛混纺,可能是藏蓝色的真丝缎面;或者选择一套设计感更强的西装套装,内搭丝质衬衫。然后,踩上那双鞋跟五厘米、尖头细跟、能完美拉长小腿线条的黑色或裸色高跟鞋。半高马尾会被梳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妆容会变得精致而富有层次——粉底更无瑕,眼线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刷得浓密卷翘,腮红和修容让脸型更立体,最重要的是口红的颜色,必定经过精心挑选,与当天的衣着色彩和谐搭配,可能是气场十足的复古红,也可能是温柔又有力量的豆沙玫瑰色。我165公分的身高,在高跟鞋的加持下,身姿显得更加挺拔修长,腰臀曲线在合体衣物的包裹下,随着步伐自然摇曳,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介于少女轻盈与轻熟女性风韵之间的**独特气质**。我深知自己这具年轻身体的视觉优势,并开始学习如何更有效、更安全地运用它——作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名片”,作为打破初次见面隔阂的“润滑剂”,作为在谈判中为自己争取稍好条件的、微妙的“筹码”。当然,这一切的运用,都严格限定在“安全”的范围内,绝不越界,绝不留下任何可能引起王明宇怀疑或不满的把柄。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平衡,刺激,却也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自己命运的微弱掌控感。
有时候,王明宇晚上有应酬,回来得晚。推开家门,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温暖。他可能会看到,在客厅那个明亮的角落,我还没有休息,依旧坐在白色工作台前。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我笼罩其中。我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一只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快速地滑动、点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沉静而投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专注的阴影。手边可能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已经冷掉的花草茶,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会放轻脚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酒席间的烟酒气,以及夜风的微凉。他高大的身影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的手掌会随意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占有姿态,搭在我裸露的、只穿着吊带睡裙的圆润肩头上。或者,更狎昵地,抚上我的后颈,用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缓慢地、带着狎昵意味地摩挲着我颈侧那块细嫩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战栗。
“忙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一丝倦意,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会像受惊般,立刻从那种沉浸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迅速放松,像融化般向后靠去,让自己柔顺地依进他坚实的怀里。我仰起脸,让台灯的光完全照亮我的脸庞,确保他看到的是我毫无防备的、带着点被打扰后的懵懂、随即又转化为全然的依赖和撒娇神情的脸,眼神清澈,甚至刻意眨动了几下。“没忙什么啦,”我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回神的含糊,“就是接了点朋友工作室的小活儿,帮他们画几张图,赚点零花钱买糖吃嘛。” 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实则迅速地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轻轻合上,将那些可能显示着客户沟通记录、设计报价或具体方案的界面,严密地遮挡起来。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仰着脸,眼睛像小鹿般湿漉漉地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撒娇:“老公……你不会嫌我不好好在家待着,光知道瞎折腾这些没用的吧?”
他会低下头,目光在我刻意扮乖、带着讨好神情的脸蛋,和那台已然合上、沉默不语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之间,来回逡巡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仿佛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权衡这“小爱好”是否值得他分神关注。然后,他通常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笑,那只原本搭在我肩头或颈后的手掌,顺着我的手臂线条滑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纤细的上臂。“随你。”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是纵容、是无所谓,还是某种默许下的警告,“别耽误正事就行。”
“正事”是什么?我们都心照不宣。是照顾好健健,是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和谐与体面,是随时随地准备好满足他的需求——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情感上的(比如扮演依赖和崇拜),是做好他喜欢的那个、在“贤惠顾家”与“床上带劲儿”之间无缝切换的“林晚”。我懂。我一直都懂。
“知道啦,老公最开明、最好了!” 我会立刻给出他最想听到的回应,语气里充满了被“恩准”后的雀跃和感激。同时,身体更紧地贴向他,手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依赖地贴在他坚实平坦的腹部,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复杂的、属于成年男性世界的气息,心里却像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表演着温顺与感激,另一半则在飞快地、冷静地盘算着:刚刚接到的那个小订单报价是否还有提升空间?下周需要挤出哪段“插花课”或“姐妹下午茶”的时间,去和那个对方案有些犹豫的客户再见一面,敲定细节?
不远处,厨房里传来周阿姨轻声清洗最后几件餐具、将它们归位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平和。儿童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是孩子们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昭示着一天的结束与安宁。
苏晴……她的房门通常也紧闭着。我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或许早已在自己的公寓入睡,或许……正和那个纠缠不清的A先生在一起,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延续着他们那扭曲而持久的关系?我不再像王明宇离开前那半个月那样,频繁地、近乎自虐般地去揣测、去比较、去用她的“不堪”来衬托自己的“得宠”。不是完全不在意了,那种被比较的焦虑和对“唯一性”的渴望依然深植骨髓。而是……有更重要、更切实的事情要去做了。那些微小却真实的设计订单,那个正在一点点积累的、名为“林晚”的设计师履历,那些流入账户的、虽然微薄却完全由我掌控的报酬,像一块块坚硬的砖石,正在我脚下铺设一条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小径。这让我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被王明宇圈养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不仅仅是孩子们依赖和喜爱的“晚晚阿姨”,甚至也不仅仅是苏晴眼中那个或许“可悲又可笑”的、试图取代她的拙劣模仿品。
我还是“林晚”。一个有着自己隐秘追求、生存智慧和微弱野心的女人。**我的半高马尾,我精心保养的脸蛋和脖颈,我胸乳腰臀的曲线,我笔直修长的双腿,我指尖精心描绘的美甲,我鞋柜里那些高度各异却都能让我身姿摇曳的高跟鞋**——这些都是我的武器,是我在这个以男性欲望和权力为核心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甚至试图博取更多空间的装饰与工具。它们是我此刻安身立命的、重要的依凭之一。
但我知道,心底那个更清醒的声音在低语:不能只有这些。
夜更深了,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染透了天空。王明宇早已在主卧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沉重。我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一尾游弋在寂静深海里的鱼,轻轻走到客厅那个被月光和远处城市灯火微微照亮的角落。
在白色工作台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蓝的光瞬间亮起,照亮我**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专注和思索的、真实的侧脸**。我调出一个新的设计软件界面,屏幕上出现空白的画布。**手指**先是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停顿,似乎在捕捉灵感的脉络。然后,指尖落下,在键盘上轻盈而快速地跳动,敲击出细微的嗒嗒声;另一只手握住压感笔,在数位板上流畅地移动、勾勒,笔尖与板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夜间独有的、属于创造者的密语。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勾勒出钢铁森林冰冷而繁华的轮廓。那一片璀璨却遥远的灯海之下,这栋高耸公寓的某个明亮角落里,一个拥有着复杂过去与不确定未来的女人,正用她纤细的手指和不肯熄灭的念头,一点点地、试图在依附的缝隙中,雕刻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形状。
第173章请个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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