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24
    “嘟嘟嘟——”
    好吵。
    妈的，谁他妈的这么晚了打我的私人号。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过床边的眼镜戴上，瞥了一眼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
    周肆——
    我皱眉。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电话，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对方沉默了一下，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是凌晨4点。周肆，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听筒那边传来极其压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清舟，我需要你。嗯......过来帮我收拾个烂摊子。”
    “我杀人了。”
    “......”
    这次轮到我沉默了。
    睡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址。”
    “西郊林区××××的独栋别墅。”
    “30分钟后到。”
    “啪嗒。”
    我不等他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妈的！”
    气得我一把将手机摔回床上。
    我在床边坐了十秒钟，揉了揉眉心，强迫大脑迅速运转。
    然后起身，动作利落地套上衬衫和长风衣。
    临走前，我给顾言打了个电话。
    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顾言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唔......咋了...清舟......大半夜的......”
    “别睡了，立刻起来。去西郊××××。周肆给我打电话，说他杀人了。”
    “嗯......嗯......杀人......让他杀呗......谁没杀过......”
    顾言嘟囔着，突然尖叫起来：
    “？？？等等？？！”
    “杀人——！！！”
    我不给他过问的机会，直接挂断。
    我匆匆下楼，坐进我的车。
    发动引擎，手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
    之前的不安，终究还是化为了现实。
    行啊....周肆。
    又是吸毒，又是杀人。
    真有你的。
    我和顾言几乎是同时到的。
    深夜的西郊死寂一片，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俩一起下车，相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眼底都写着凝重。
    别墅的大门已经被暴力破坏，锁芯都崩飞了。
    走进屋内，一片狼藉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地板上一道连贯的血痕，拖曳到昏暗深处。
    顾言吹了声口哨。
    “这可真是......大场面啊。”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狼狈的周肆。
    他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长沙发上。
    额头上有道伤口，虽然简单处理过，但血渍已经干涸在脸侧。
    他那一向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凌乱不堪，西装又脏又皱，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
    他双腿岔开坐着，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交握抵着额头，浑身散发着死寂。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疲惫得仿佛老了十岁。
    “啊......清舟......你来了。”
    他眼神微眯，看到了我身后的顾言，眉头微皱。
    “怎么把顾言也带来了。”
    “咋了？看不起我？”
    “都是兄弟，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就算是下地狱，也得咱们叁个一起不是？”
    顾言不爽的说。
    周肆扯了扯嘴角，但没笑出来。
    “尸体呢？”我问。
    “在最里面的房间。”
    我和顾言对视一眼，往走廊深处走去。
    推开那扇门，眼前的场景完全就是地狱。
    一地的福尔马林液体，碎裂的玻璃瓶残渣，还有那些散落在地上的......
    残肢，断臂，眼球，心脏......
    而在房间最深处，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
    我以为顾言这小子肯定会吐，毕竟这画面太冲击了。
    没想到他只是挑了挑眉毛，撇了撇嘴，甚至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眼球。
    “嚯，也是为民除害了，杀了个变态。”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具尸体旁。
    尸体我看多了，也不觉得恶心。
    我蹲下检查。
    致命伤很奇怪。
    左手臂被硬生生撕咬掉了一大块肉，看那个齿痕......尖锐，且深，绝对不是人类的牙齿，倒像是某种猛兽。
    而他的死因，是大脑被一根细长且极其坚硬的东西直接贯穿。
    脑浆和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尸体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嘴也张着，定格在一个极度惊恐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上
    这不是周肆杀的。
    我站起身，走出这个充满恶臭的房间，回到客厅。
    我站在周肆面前，看着他。
    “周肆，我可以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但是，你必须要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我推了推眼镜。
    “屋子里那个人，不是你杀的。”
    周肆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是我杀的。”
    崩。
    妈的。
    我猛地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地把他从沙发上揪起来。
    “我操你妈啊，周肆！”
    我脾气一向好，但这次我是真的气急了。
    “你他妈在嘴硬什么呀？！”
    “你他妈当我是傻逼吗？！！”
    “一个月前你就开始不对劲！”
    “之前是和吸毒一样，现在又他妈搞出这种怪物一样的杀人现场！”
    “你嘴里他妈的有一句实话吗？！”
    “就这样还想让我把你当兄弟？让我过来给你擦屁股？！”
    我越说越火，直接一拳挥了过去。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周肆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但他就像个木偶一样，不反抗，也不辩解。
    我又是一拳砸下去，把他狠狠按在沙发上。
    “还手啊！你他妈说话啊！”
    顾言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来拉我。
    “哎哎哎！清舟！别打了！冷静点！！”
    就在顾言拉住我的瞬间——
    “咔哒。”
    身后的洗手间门突然开了。
    一道白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冲了出来！
    “嘶——！！！”
    还没等我看清，那个身影已经扑到了周肆身上，死死护住他，对着我发出一声充满敌意的嘶吼。
    “不许......欺负......肆！”
    紧接着，一根长长尖尖、闪着寒光的骨刺，瞬间抵到了我的鼻尖前。
    距离我的眼球，只有不到一厘米。
    我僵住了。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眼前的生物。
    如月光般流淌的银发。
    头顶那一对微微颤抖的猫耳。
    一双如深海般幽邃的钴蓝眸子。
    一张如同人偶般精致、却又带着妖异美感的脸庞。
    只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左脸有一道深深的血痕，虽然已经凝固，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抵在我面前的，是她身后伸出的一根触手，尾端化作了锋利的骨刺。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我，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
    看到她的那一刻。
    我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的秘密，周肆。
    “棉棉！不是让你在里面好好待着吗？！”
    周肆脸色大变，也不顾身上的伤，挣扎着坐起来，一把将那个是人非人、是猫非猫的生物紧紧揽在怀里。
    他用手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
    “不要伤害他们，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是来帮我们的。”
    “可是......！”
    少女眼里的敌意未消，依旧警惕地盯着我。
    “听话。”周肆的声音严厉了一些。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骇人的骨刺触手迅速回缩、变形，眨眼间变成了一条蓬松柔软的银色大尾巴，垂了下来。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和我一起震惊的，还有顾言。
    “卧槽......”
    顾言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是什么？！Cosplay？不对，那尾巴是真的？！”
    顾言凑过去，好奇地看着周肆怀里的少女。
    少女也在好奇地看着他，歪了歪头。
    那双钴蓝色的眼睛仿佛有什么魔力，深邃得像个漩涡。
    顾言像是被勾了魂一样，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她的脸，眼神迷离，嘴里喃喃自语：
    “好香......好甜的味道......”
    费洛蒙！
    我突然想起之前周肆和我的谈话。
    我一把抓住顾言的后衣领，猛地将他向后一扯。
    “别去看她！”
    顾言被我拽得一个趔趄，猛地回过神来。
    他晃了晃脑袋。
    “我去......我刚刚在干嘛？我怎么觉得......她好像个小蛋糕，我想吃了她？”
    “你刚刚被她的费洛蒙蛊惑了。离她远点。”我冷冷地解释。
    少女似乎对顾言的反应感到无趣，也不再看我们，转身缩进了周肆的怀里。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真相已经大白。
    虽然离谱，但不得不接受。
    我对周肆说
    “呼......你走吧。”
    “清舟？”周肆疑惑抬头。
    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周肆，你欠我一个人情。很大的人情。”
    “我希望等一切安定下来，你能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一切！”
    “现在，请你回家吧。带着你的......嗯？猫？我看你今天够累了，也够惨了。”
    “还有......”
    我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
    “刚刚打你，是我太冲动了。”
    “抱歉。”
    周肆愣了一下。
    半晌。
    他扶着沙发扶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单手有力地抱着那个少女。
    少女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揽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身后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谢谢你，清舟。还有顾言。”
    他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波动。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们，嘴角缓缓上扬。
    那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微笑。
    不像平时那种我见的假笑，也不是那种阴鸷的冷笑。
    而是一个属于“人”的，带着温度和感激的笑。
    “有你们两个朋友，真是太好了。”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心里竟然有一丝诡异的欣慰。
    这家伙，终于有点人样了。
    顾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好了，沉哥哥，现在咱俩要给别人擦屁股了。有什么计划吗？”
    我扶了扶眼镜，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遮住了我的眼神。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方法嘛，哼哼，有的是。”
    “好了，起来干活吧，顾言。”
    “给咱的'国王'收拾烂摊子。”
    “呵呵，'国王'吗，真是形象啊”
    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几天后。
    本市晚间新闻播报：
    “本台消息，西郊一处隐蔽别墅于昨日凌晨发生剧烈爆炸。警方在现场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及大量人体标本。经初步调查，死者系多起失踪案嫌疑人.....”
    “警方初步判定，事故原因系死者在屋内私藏大量易燃化学品，加之煤气管道老化泄漏，操作不当引发爆炸......”
    “目前案件细节正在进一步调查中，但这起困扰警方许久的连环失踪案，似乎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宣告告破。”
    我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筷子，嘴里塞着米饭，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
    我制造了一个很简单的延时点火装置。
    那个屋子里面的福尔马林和酒精是最好的助燃剂。
    然后先把阀门拧松，造成微量泄漏，充斥整个屋子.....
    那里是老式别墅，线路老化......
    只要时间一到，电流接通，老化的线路就会产生那一朵并不起眼、却足以毁天灭地的——
    电火花。
    一场完美的“意外”。
    最符合逻辑的结局。
    我咽下口中的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嘴角勾起一丝笑。
    “啊啊，沉清舟，你真是个天才。”
    顾言坐在我对面，无语的评价。
    “瞧瞧你这自恋的样。”
    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并没有着急向周肆讨要个说法。
    我们在等。
    等他像个真正的朋友一样，主动把那只“猫”带到我们面前。
    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