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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黑马 第47章

第47章

    不过,当陆茫来问她傅存远的生日时,傅乐时心里说实话也突地跳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在犹豫到底是要把真相和盘托出,还是单纯把日期告知陆茫。
    而在短暂的思虑后,她选了后者。
    作为姐姐,她好不容易才盼来傅存远真正开始放下过去,敞开心扉去爱人的一天,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弟弟慢慢地、真正地从那段记忆的阴影中走出来,而非将莫须有的枷锁再加到另一个人身上。
    即便要说,这件事也不该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如何,生日快乐吗?”她看着走到面前的傅存远,笑着问道。
    “快乐。”
    两人讲话时,昨日傍晚才从欧洲赶回港岛的傅静思正蹲在父母的墓碑前,给刻在上面的字重新描漆。
    拜山祭祖这种事,小时候原本是爷爷和奶奶带他们做的,后来老人家年纪大了,无论是从迷信的角度还是从实际的健康考虑都不方便参与,便渐渐地就变成他们兄弟姐妹三个自己安排准备。
    傅存远一边帮姐姐傅乐时打扫墓地附近的地面,一边瞄了眼亲哥,眼尖地发现后者的衣领下面露出半个牙印。傅存远是alpha,太清楚出现在那个位置的牙印通常都意味着什么。
    他悄悄扯了一下傅乐时的衣袖,示意对方往那边看,傅乐时却作出一副“我早就发现了”的表情。
    “什么情况?”这回轮到傅存远八卦。
    “不知道哦,不过我听司机讲,昨晚从机场接他回家的时候都还在生气,估计是……”
    “你们两个,过来帮手。”
    不等傅乐时把话讲完,傅静思就开口打断了他们。两人看着虽然面上没什么异样,但气压明显比平日低的傅静思,纷纷识趣地闭嘴,听从大哥的吩咐做事。
    提早准备好的三牲五果整齐摆放在墓碑前。
    点燃的金银纸和衣包带着火苗被丢进铁皮桶里,火光骤然腾起,高温扭曲了上方的空气,桶内的灰烬因此被热浪卷着吹向半空,蜷动着又飘飘扬扬地落下。
    傅存远把新点的香烛插进墓前的香炉里,一簇簇火苗跃动着,照亮了墓碑上的姓名和生卒年月日,他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阿爸阿妈,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希望你们可以保佑他平平安安。”
    永远不要离开我。
    傅存远出门后,陆茫又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一夜过去,身上的酸软还没完全消散,特别是胯骨的缝隙还残留着被过度打开的闷痛。
    那处就更不用讲了。
    虽然四岁马系列的第二场比赛港岛经典杯在下个月初举行,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但陆茫的良心还是莫名受到谴责,让他萌生出“不应该在赛季中间那么放肆”的忏悔。
    他低头看着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迹,翻出昨晚没机会换上的睡衣,刚把衣服穿好,就感觉到后腰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痛感。
    陆茫整个人定在原地,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呼吸,试图以此让疼痛快点过去,然而站立的姿势让疼痛愈演愈烈,于是他咬咬牙,抬腿想要挪回床上躺下。可这一步刚迈出去,还没踩实,一阵仿佛身体被撕裂的剧痛便尖锐地穿透了他的腰腹。
    麻痹感夹在剧痛中,自腰椎开始如潮水般涌向下身,陆茫只觉得膝盖一软,紧接着整个人便失去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有那么几秒钟,陆茫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下半身了。
    凉意挟带着恐惧占据他的思绪。
    他弓着肩背,握起拳头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幸好,还有一点微弱的钝痛感潜在这片麻痹之下。于是他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掌用力掐着自己的腿,一边忍受着后腰不断起伏腾起的疼痛,一边试着让那阵麻痹快些消退。
    就这么过了五分钟,腰上的痛楚终于开始减退。
    陆茫从狼狈之极的境况中恢复过来,重新稳住破碎的呼吸,同时慢慢发力,控制着双腿靠墙壁站起来。他仍觉得两条腿有种和身体分离的陌生感,但至少是有知觉的。
    一阵无力和疲惫在这时涌上陆茫的心头。
    得去找医生看看。他不断地揉捏腿上的肌肉,心想。
    但……最好先别让傅存远知道。
    下午的医院里来来往往不少人,陆茫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里抓着挂号后的纸仔。
    当年在骑师学校有什么磕碰受伤,他都是来这边挂号看诊的,只不过后来跟韦彦霖关系近了才比较少来医院。毕竟跑过来一趟麻烦,医院的人也总不见少,来一次分分钟大半天都要消磨在这里。
    广播里传来他的名字,陆茫自回忆中抽离,起身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了诊室的门。
    诊室内,身穿白大褂的许珊妮坐在电脑后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笑起来,说:“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好耐冇见。”陆茫跟她打招呼。
    “是好久了,”许珊妮让他坐下,然后问,“所以怎么了?我听讲你才赢下经典一哩赛喔。”
    陆茫没想到她还关心了自己最近的动态,因此怔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迟疑片刻后,说:“说来话长。”
    他将自己的腰伤连带着最近遇到的情况和伤痛复发的频率这些细节都复述了一遍,整个流程轻车熟路。而电脑后的许珊妮越听,表情就变得越严肃。很快她脸上的笑容便完全收敛起来了,直到陆茫说完停下,她盯着陆茫许久,才开口,问:“你说之前做过手术,还记得手术叫什么名字吗?”
    陆茫打开手机,从相册里翻出许久之前存下的一张照片,递给许珊妮看。
    “先去做ct和mri,我同同事讲一下,让那边优先给你出初步的检查结果,”许珊妮一边开口,十指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起来,“除了疼痛跟麻痹,还有别的症状吗?”
    “暂时没有。”
    打印机嗡嗡响起,吐出一张诊疗单。许珊妮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单子递给陆茫,说:“快去吧。”
    排队做ct和mri不出意外地耗了陆茫将近两个小时,直到日头出现西沉架势时,他才再次回到诊室。
    许珊妮看着同事通过系统发过来的影像报告,握着鼠标的手一下下滚动滑轮。
    许久后,她终于问说:“你还打算骑马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陆茫心里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握着搭在腿上的双手猛然收紧,他下意识地揉蹭拇指凸起的指节,然后回答说:“骑。”
    不大的房间里静了好一会儿。
    “能不能再做手术?”陆茫受不了这阵沉默,主动开口。
    “什么手术?”
    “就是我之前做过的那个。”
    许珊妮闻言,让陆茫再把之前的病例记录和住院记录再给她看一眼。
    “当年给你做手术的医疗团队是这个方向的国际顶尖专家,韦彦霖专门请到港岛的。再次进行手术可不可行、有没有效果,主刀医师最有发言权,所以最好请他们基于你现在的情况进行诊断再来下定论。
    “我不想打击你,陆茫,”许珊妮的语气也流露出一丝于心不忍,但作为医生,她必须要从自己这个职业的角度给病人最合适的建议,“你之前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应该也告知过你,手术的成功率并不高,你算是很幸运才能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甚至还能回去骑马,如果再来一次,谁也不能保证有同样的好结果。但是,如果你因此坚持骑马,不做手术,那坏结果发生的概率是百分百。所以尽早退役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诊室陷入了一段更加漫长的沉默。
    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让人难以呼吸。
    “如果我这段时间好好休养的话,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吧?最多还能撑多久?”陆茫轻声问道。
    第54章 54. 日与夜
    从医院出来后,陆茫没有回沙田,而是搭上了巴士。
    夕阳让整座城市如同某个人发黄的记忆。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巴士载着他驶过一条条街道,穿梭在这片记忆之中。
    当年的主刀医师是个外国人,陆茫早已记不清具体长相,只记得对方年龄大概在五十左右,有白发和一双绿色的眼睛。韦彦霖平时称呼那人dr.,至于具体的名字,好像是叫施密特,然而陆茫凭借这些信息上网搜了搜,还加上了相关领域的关键词,搜索结果却大多是以科研论文为主,虽然作者的姓氏都叫施密特,名字却不尽相同,难以锁定任何人。
    努力无果的陆茫放下手机,头倚着车窗,呆呆地看向外头飞逝而过的街景。
    人在想要逃避眼前的生活时,往往都容易陷入对过去的回忆中。
    陆茫的思绪也不知不觉飞出车窗外,穿过港岛许多年都没有太大变化的街道和楼宇,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
    小时候的他和母亲住在政府提供的公屋里。回型的大楼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家,一扇扇屋门背后是一格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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